秦建華

老師，是一把晶瑩剔透、用光焰照亮人生的火炬；老師，是一道風雨磨蝕、用身軀連接未來的橋梁。

每個人，一生總會遇到為數不少的老師，有的印象模糊，有的沒齒難忘。而薛�，u老師無疑屬于后者。

薛老師是我中學時期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。

那時的語文課，并無固定的教材。由老師在報紙或雜志上選取些他認為有語文價值的文章，在課堂上講授。記得薛老師的課上得有板有眼，從段落大意到中心思想，有時對一些好的詞語、成語或句子作些賞析。只是每周的作文課我特別喜歡，盡管題目緊跟當時的形式，政治色彩較為濃厚。

先是寫些反擊右傾翻案風主題的。記得當時我寫了一首題為“學校——戰(zhàn)斗的前哨”的長詩，讓薛老師批改。薛老師鼓勵我好好練習寫作，說我基礎不錯，并把改過的詩寫在班級的黑板報上（那時每班在馬路邊上有一塊大黑板）。

“四·五”發(fā)生時，我們正在一個農機廠學工，我被安排在翻砂車間，而車間里剛好有位工人師傅叫曹文革，在報紙上發(fā)表過許多短詩。薛老師便抽調我與曹師傅一起寫文作詩，準備出工廠的墻報。記得當時我還抽睱寫了兩篇以學工為題材的散文詩讓薛老師批改，次日薛老師看畢，把我叫到他的房間，一邊對修改的部分作些說明，一邊鼓勵我多觀察生活，堅持寫作。

記得到了“五·四”，班里的黑板寫著下午全體團員去周圍村莊參加支農勞動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因為班里大部分同學都是團員，唯有一兩個出身不好的、包括我，不能參加支農勞動，當天晚自習我的情緒異常低落。薛老師發(fā)覺后，把我叫到房間，語重心長地對我說：“不要因為不是團員就心理自卑，學生還得以學為主，要堅持每天寫日記的好習慣，把寫作水平提得高高的。”并以商量的口吻問我是否愿意擔任班里的學習委員。

一轉眼，到了九月份，突然有天下午廣播里說毛主席逝世了，同學們反映各不相同，有的坐在教室或宿舍哭泣，有的在議論誰將接班……在十七號（十八號）下午學校舉行的追悼會上，薛老師又指派我代表班級發(fā)言，歌頌毛主席的豐功偉績。記得我當時寫的文章很是得意。每段開頭都是毛主席呀，毛主席，是您……，既抒情，又追思，聽得下面的同學哭聲一片。

到了十月份，“四人幫”被粉碎了。全國一片歡騰，既歌頌華主席的英明，又聲討“四人幫”篡黨奪權的野心。此后一段時間，作文課的題目不外乎是圍繞歌頌英明領袖華主席、揭批“四人幫”反黨集團的主題。記得當時我寫了一首長詩《十月頌歌》，送薛老師修改，他寫了不短的評語，其中一句“成功永遠屬于堅持不懈的人”，令我至今記憶猶新。

又過了一段時日，學習《毛選》掀起高潮，自己的日記每天寫一篇讀后感，頗得薛老師贊許，并當著全班的面進行了表揚�！睹�選》五卷出版后，薛老師有次給的作文題目是“手捧紅五卷”，記得我當時寫成散文詩的形式，薛老師的評語寫了大半頁，既有內容的點評，又有語言的訓示，其中最后一句“堅持寫，一定會有所出息”，對我激勵頗大。

一九七七年秋，我們正在運城烈士陵園附近參加勤工儉學勞動，忽然聽到大喇叭里播出恢復高考的消息，心中激動不已。遂找見薛老師，問及情況。薛老師鼓勵我好好準備參加考試，我跑到新華書店，買了本《周總理，我們永遠懷念您》的詩集，躍躍欲試。記得我當時還寫了篇“要考”的命題作文，拿去讓薛老師過目。過了兩天，薛老師把我叫去，對文章進行面批面改，從謀篇謀局到段落句式，從內容鋪陳到字詞使用，逐一詳細指導，并建議我重寫一遍。這可能是薛老師唯一一次讓我重寫的一篇作文。我心里暗想，要參加高考了，薛老師的要求立馬嚴格了，標準比平時肯定更高。

七七年高考時，面對作文題目“心里的話兒獻給華主席”，我從容不迫，一氣呵成，至今從頭到尾記得一清二楚。其開頭便是四句短詩：粉碎四人幫，考生喜洋洋。手捧試卷心向黨，感激恩人華國鋒。中間使用了許多排比句或對偶句，諸如“我的青春受過四人幫鐵蹄的踐踏、我的心靈留著四人幫棍棒的創(chuàng)傷”“有理想，難實現(xiàn)；有抱負，受打擊”“多少次哭著入睡，多少次夢中哭醒”等等，不一而足。

我常想，一個人一生中，能遇到一位好老師則是他最大的幸運，而薛老師無疑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。他對我的喜歡與鼓勵，賞識與鞭策，猶如沙漠里的一股甘泉，給我希望；猶如大海里的一盞明燈，給我信心；猶如荒島上的一縷炊煙，給我動力；猶如黑夜里的一絲光亮，給我膽量。使我迷茫時不消沉，猶豫時不退縮，沮喪時不自暴自棄，失意時不怨天憂人，進而度過了兩年艱辛而充實的中學時光。

正是由于薛老師的不斷鼓勵與鞭策，使我對寫作的興趣一直有增無減。剛參加工作不久，還嘗試著寫過幾個短篇小說（《除夕》《祝壽》等，而詩詞或隨筆的寫作更未曾間斷，散見于多種報刊與雜志。

工作后，我曾多次看望薛老師。每次，薛老師總問及我最近寫了些什么，并不時鼓勵：喜歡寫作，是個好習慣，一定要堅持下來！得知我除了專業(yè)上頗有建樹外，還出版了不少文史方面的書籍，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，并逢人便夸，引以自豪。

雖然薛老師去世十個年頭了，但每每回憶起他對我的諄諄教誨與熱切鼓勵，我總心懷感恩，懷念不已。在“生命的第二個春天里”（景克寧教授語），我已年過花甲，擺脫了在任時行政職務的羈絆，沒有了在崗時教學科研的壓力，將不負師恩、潛心寫作，筆耕人生、謳歌時代……

最后，以拙詩一首，獻給敬愛的薛老師：春泥呵護百花醇，雛雁訓調恩澤勛。一片丹心嘔血下，答疑解惑鑄師魂。